慕紀客蓓如是說

那個暑假我升上國小六年級，我在補習班學英文。我記得很清楚，我把B5大小的英文四線作業本頁面，仔細對齊本子的縫線摺了四次，這樣我寫的字母便會一一對齊，一行可以寫16個字母，每個都像螞蟻的隊伍一樣，整整齊齊爬在簿本上。

我記得我趴在一格紅一格綠的磨石子地磚上面，地板的清涼從腹部、腿部透進身體裡，我一邊寫著，幾分鐘之後，還得挪旁邊一點，因為原本的位置已經被我的體溫弄熱了。

我寫著各式各樣的作業，一邊錄音機裡播放著西洋流行歌曲的錄音帶，通常我沒有播放權，那些都是姊姊哥哥的帶子，他們聽什麼，我就得聽什麼。我有自己的播放權，當然是他們不在家的時候，另外就是我不再跟姊姊共享一個房間，而且不知誰給了我一個淘汰不用的錄音機之後。

在我的腦子裡，記清楚老師交待的功課，每個字回家要寫幾遍、抄幾遍課文、背什麼文章內容、算多少題數學.....是非常要緊的。回家一一完成，並且盡力把他們寫正確、寫得端正漂亮，作業簿發回來上面非得要A+才甘願。

每當我回想起童年讀書的事情，這個趴在地上寫功課的畫面，總是第一個跳進我的腦海中。我的腹部腿部幾乎還感覺得到那清涼，也記得寫一陣子之後，手肘和後腰又痠又累的窘境。

那時還沒有冷氣這種東西，也可能是我們太窮買不起，那年紀也還經得起熱。討厭的是那地板，幾個月媽媽就要求我們跪在地上用水晶肥皂和刷子刷，非得把格子裡面的暗紅暗綠刷成亮紅亮綠，裡頭鑲著的白色石頭也得美白成功，才能通過媽媽的法眼。

我直到現在都怕拿刷子，小時候聽得媽媽、姊姊手洗衣服時，在洗衣板上刷出「刷！刷！刷！」有節奏有勁道的聲響，總覺得很了不起。換成我洗的時候，爪子根本抓不牢刷子，刷起來的聲音是「刷....垮搭垮搭....刷....垮搭垮搭....」，力氣根本無法貫串起來，還經常刷子都飛了出去，好不狼狽！

當然刷地板時，我也好不到哪裡去。媽媽、姊姊、哥哥和我，各拿了菜瓜布或是洗衣服的刷子，用個小盆子裝一點點水，再拿一塊水晶肥皂，在樓上各自找了一個角落開始刷起來。他們一個個進展快速，「刷！刷！刷！」聲音此起彼落，錄音機大聲播放著他們挑選的音樂。音樂我也愛聽，沒什麼意見，但手軟腳軟的我，跪在往頂樓的樓梯上面，一級一級的刷著不成結構的拍子。

看著大家的速度好快，我才沒刷幾層樓梯就已經累得虎口痠疼、膝蓋發軟，是不是那時開始，我把自己歸類成「不會做家事」的那一型？但總之，「討厭做家事」的心情，到現在從來沒改變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