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他把車在飯店地下室停好時,「等一下。」他先下了車,在車外把西裝釦子扣好,走到我這一側幫我開門。

我實在裝不出淑女的優雅,看他故作紳士狀就狂笑。

他裝了一個徹底,先親吻我的手背,再扶著我下車,我咯咯笑個不停。

他把我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,這次的確放慢了腳步領著我往會場走。

「別忘記我們的賭約啊!」

他伸手幫我調整我的項鍊,我又咯咯笑,「這項鍊很合適妳。」

我笑著點頭,「你選得很好,很有眼光。」這是他昨天送我的,有個水滴形的水晶墜子,裡面有閃耀金色線條的髮晶,鏈條是純金的,但細細的很優雅。他說我需要一條項鍊搭配我的衣服,而且我陪他加了一個月的班,我不收也說不過去。

「等一下。」他停下腳步,站著仔細看我,幫我把項鍊整個調整了一圈,弄得我癢得笑個不停。「上面卡著一根頭髮。」然後他低頭吻了我的臉頰,「妳今天實在是很漂亮。」

「你也不賴!」我又笑個不停,其實想到他這套西裝,怎麼就讓我覺得像看見『九把刀朗讀紅樓夢』一樣呢!

 

進了會場,我們沒多久就分道揚鑣,努力打招呼自我介紹蒐集名片。

偶爾他從遠處看我,故意拍拍他的口袋,意思是說他的戰績卓越,我也拍著我的金色手提包,告訴他我的成果也不賴。

當我某次轉身,撞到一個白色禮服男人的胸口時,我連忙道歉,抬頭一看居然是林傑飛,我嚇得差點跌倒。

我有超過一個半月沒見過他了吧!他挺得高高地往下看我,深邃而立體的眼窩裡,充滿愛意的眼神不設防地朝我射來,我盯著他看時,他的眼神有些飄忽,但他努力維持視線的交錯。

我說不出自己有什麼感覺,我看著他的臉,看著他的白襯衫下被曬黑的皮膚,然後他全身上下的肌膚長什麼樣子的畫面,突地跳進我的腦海裡,我的手記得撫摸他們的觸感,我順著自己的想像移動視線,看著他的白西裝,然後發現我的唇膏沾在他胸口。

我伸手進手提包裡拿出我的白色棉手絹,遞給他「抱歉,沾到你的西裝了。」

「沒關係,那是我的榮幸。」

我只好把手絹再收起來,接著只能尷尬的發呆,不知要說什麼。

 

他絕對比我懂得怎麼處理尷尬,那可能是他日常生活的基本配備,然後他牽起我一隻手,「陪我跳一支舞。」

他把我往舞池裡拉,裡面有大約五六對男女簡單隨著音樂移動著舞步。

「我不會跳舞。」我緊張的輕喊。

他沒理我,在舞池站定,就把我拉進懷裡隨著音樂動著。

我嗅到他的味道,他喜歡的沐浴乳,他衣服上的氣味,我僵硬地跟著他移動。

這音樂太慢,他靠我太近,我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用力著,保持雙方的距離。

我不能呼吸,我缺氧,胸口好緊、好痛,我怕。

好像一世紀那麼久,音樂終於停下來。

「手機給我。」他說。

「除非你也給我你的手機。」

他把他的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交給我。「打開鎖。」我說。

他抓著我的右手,用我的食指在螢幕上畫了一整串的字,『A-l-i-s-o-n』我抬頭看他,他幾乎不能察覺地淺笑了一下。

我看著他的手機,主畫面就是我的照片,我睡著了,頭髮散開在床舖上,手放在臉頰旁邊,穿著紅色的睡衣。

我進入他的相片集,裡面全都是我的照片,都是我睡著的照片,但沒有不是穿著他給我的睡衣的照片,也就是這些全是在我們分手之前拍的。

許多照片裡,我窩成一圈,像一個嬰兒一樣,也有些看起來很性感,滑落的睡衣肩帶增添幾許嫵媚。

我臉紅的離開相簿,快速翻閱了他主畫面上的應用程式,看起來都正常無害,我不知道總掌櫃的想要知道什麼。

 

他也點著我的手機,我的手機沒鎖。但他拿得很高,我看不到他做了些什麼。

他很快做完了,一手把我的手機還我,一手拿回他的手機,在畫面上輕畫了什麼,把手機放進自己口袋裡。

他伸手摸我的水晶墜子「很漂亮,鑽石會更適合妳。」

「我不這樣覺得。」我推開他的手。

「我很想吻妳,這個唇膏的顏色太美了。」

我馬上退後一步,結果撞上了後面的人,我只得轉身道歉,卻是Benson。

 

「不介紹一下嗎?」Benson問。

我立刻雙手環上他的肩膀,把他的頭拉下來,輕吻他的唇。

他低著頭看我,接著把我環抱在他左邊,他伸出右手向林傑飛握手,他遲疑地和他交握了一兩秒鐘。

「我是嶄新科技的業務經理,敝姓顏,顏秉森,叫我Benson就可以,請問您是?」

我故意親密地靠著Benson,嬌媚地說:「這位是迅雷科技的林傑飛,林總經理。」我的笑太假,Benson一定知道。

林傑飛對這種場合本來就很駑鈍,更別說我在他面前不給他台階下,但那是他活該。我靠在Benson的肩膀上,聽他們倆寒暄,尤其是林傑飛支支吾吾的回應,即使知道他本就有社交障礙,我還是不免發火,如果他不單方面提出分手,我會在他身邊幫他這些事情。

但在Benson快要準備跟他交換名片時,我不客氣的伸手對林傑飛說:「名片!」

他們倆都嚇了一跳,但林傑飛乖乖從皮夾裡拿了一張出來,他那麼沒有準備,好像從來不曾打算給任何人名片的樣子。

我接過來,放進皮包裡。

「失陪了!」我說完就閃,Benson也火速告退,大步追上我,把我攬在他身邊。

「我欠你一次!」我用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說。

「妳是該欠我,沒人希望擁有不真心的吻。」

「那你要我怎麼樣?」

「那是妳以前的男朋友?」

「那不是我男朋友,根據……」我突然想到保密條款,硬生生吞回我差點提到契約的事情「根據我從小到大接受過的資訊來說,那不算男朋友。」

「好!不算!」

我瞪了他一眼,「他喜歡你送的唇膏。」

「我很有眼光。」他笑。「嚐起來也不錯。」

「我們今天的賭注是什麼?」

「都可以啊!」

「請吃一頓?」

「賭那幹嘛?要我請妳吃幾頓都可以。」

「那要賭什麼?」

「一場電影?」他問。

「可以。」

 

我感覺身後的視線,我轉身,發現林傑飛還在看我,第一個想法就是想再次故意吻Benson,但他說他不希望不真心的吻。

他停下腳步往後看,然後嘆了一口氣。

他撥開我臉龐的頭髮,雙手捧著我的臉輕聲說:「忍著點。」

然後他低下頭深深的吻了我。

 

我沒有力氣回應他,我的大腦完全當機,我回過神的時候,我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,人攤倒在他身上,他擁著我支撐我的體重,臉靠著我的臉,鼻子碰著我的耳垂。

「我看我們今晚不適合再分開行動,比賽就到此結束吧!」

我點點頭。「我需要坐下來。」

他扶我在附近一張餐椅坐下來,我攤在椅子上,非常難為情。

他遞了桌上的冰果汁給我,「喝一些,妳的臉很紅。」

我乖乖喝了幾口。

「這個吻真心多了!」他笑著說。

我點了頭,腦子還沒接上線,我看著他的嘴唇發呆,那唇上好像染了一些淡淡的唇膏顏色。

「我記得妳答應過陪我開房間,妳再這樣看我,難保我不會要妳提早實現諾言。」他開玩笑的說。

但我沒力氣跟他抬槓,面對林傑飛的高壓,又被Benson高超的吻功侵略,我整個人都沒電了,腎上腺素急速撤退的痠軟襲來,我好虛弱。

他摸摸我的額頭,「妳怎麼了?看起來不太對。」

我往前倒在桌子上,側臉看著他,說不出話來。

「走!我帶妳去醫院。」

「我沒病,讓我休息一下就好。」不要那麼小題大做吧!

「沒看過妳這個樣子。」

「我沒被人這樣吻過。」

他眨眨眼,自己也喝了一些果汁。「我也沒有。」

「那是什麼意思?」

「說出來嚇死妳。」

「任何人聽見這種話,就是非知道答案不可。」

他低下頭俯在我耳邊說,「我想帶妳去樓上大戰三百回合。」

我開始大笑,他說得太正經、又太搞笑,我忍不住笑起來,身體漸漸有力量挺住,不再軟綿綿趴在桌子上。

「這樣好多了。」他笑著說。

 

晚點,我扶著他的手臂,一起穿梭會場,到處認識各個公司的老闆、經理、小開……名片把我的小手提包擠得鼓鼓的。

無巧不成書,遇見Frank

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,做網路遊戲,Benson跟他握手的時候,故意攬著我的腰,他知道以前Frank對我動手動腳,我不喜歡。

「我沒想到你們倆在一起。」Frank推推眼鏡說。「剛剛看你們,挺火熱的。」

「我追她追得夠久了。」Benson說。「皇天不負苦心人嘛!」

我傻笑。總之,我想離Frank遠一點,我一直退進Benson的懷裡,想到他冰冰的阿宅手,我就怕,尤其我現在禮服的領口很大,整個鎖骨都露出來,我居然麻抖了一陣。

Benson把我帶開以後說:「還在怕他啊!」

「怕!想到他的手我就發抖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那這樣會怕嗎?」他伸手把手放在我的後頸,他的手熱熱的,我感覺好多了。

我搖頭,「不怕。」

他點頭,「那就好,沒事了!別怕啦!」

 

開始用餐的時候,我問他「賭輸了我請你看電影?」

「我輸的話我請。」

「反正都有電影看?」

「當然。」

「什麼時候去看?」

「隨便啊!」

然後我忘記我根本沒有酒量可言,我才沒喝多少,最後只記得我倒在Benson懷裡。

 

***

 

我醒過來的時候完全不知道東南西北,我穿著胸罩和內褲,Benson睡在我身邊,穿著白色背心和純棉內褲沒蓋被子,呼吸平穩地睡著。

我相信他沒對我怎麼樣,我坐起來看,我想我們在飯店的房間裡,這間飯店沒那麼豪華,東西更簡單大方,這間房間也不大。

我起身進浴室上了廁所,順道沖了澡洗了頭,圍著浴巾包著頭髮出來。

我用手機看了一下時間,早上五點半。

我看了手機通訊紀錄,發現昨晚有通打回我家的電話,我想是Benson幫我撥了電話回家報平安,現在還早,就不打電話吵媽媽休息了。

 

我打開衣櫥發現我的禮服和他的禮服都好好的掛在裡面。

我拿出他禮服口袋裡的名片,放在梳妝台上,再拿出台子上我的手提包裡面的名片,把從林傑飛之前的名片分開。

我數了一下,居然我和他拿到同樣數量的名片,誰也沒輸誰也沒贏。

 

我從鏡子裡面看到他翻身,他的手往左邊伸,下意識地摸了摸床舖,然後醒過來,他抬頭看見我還在,又躺下去,幾乎馬上又睡熟了兩三秒,然後他又醒過來。

他沒蓋被子,早晨升旗的隆起搞得我發笑,內褲的彈性全都成了帳篷的高度。

他坐起來,知道我在笑他,「要看我脫下來讓妳看清楚一點。」

我笑著舉雙手投降。

 

「今天要做什麼?」他問。

我聳聳肩,「看電影?加班?」

他往浴室走,「可能都需要吧!在員工旅遊之前,很多東西要弄完。」他進去上了廁所,門也沒關。

我聽見他沖了澡,出來時下身圍著毛巾。

「不然我們就在飯店點個電影看,反正出去看也是花錢。」他說。

「好啊!」

「退房以後,我們吃個飯,去買套衣服,再去加班。」

「也對,穿著禮服怎麼拼命呢!」

他看了一眼我們的名片,「誰贏?」

「平手。」

他吹了一口氣,「我還希望妳付飯店的錢呢!畢竟是妳喝醉才訂的房間。」

「好啊!我付。」

「這還差不多,免費有我這個帥哥保護妳。」

「謝謝。」

「妳喝了多少醉成那樣?」

「沒幾杯吧!」

「我會記得下次讓妳離酒杯遠一點。」

他坐在床上用遙控器選電影,我也靠著床頭坐著,看節目選單。

「為什麼歐洲分部的事情,總經理都還沒處理?」我問。

「急著想去歐洲?」

「也不是,就是覺得沒動靜怪怪的。」

「我必須把歐洲的單牽回來,到一定的數量,才養得起一個歐洲辦公室,OK?!

「我知道,不過,他有必要那麼保密嗎?只要有關這方面的事情,全都是你告訴我的,他完全沒讓我知道,我是他的秘書,我知道他瞞著我。」

 

他往後躺,手臂放在腦後。

「之前我也不知道為什麼,但昨晚,我可能知道了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林傑飛是他弟弟?」

「你怎麼知道?」

「妳遇到林傑飛的時候那種樣子,我不可能沒感覺,妳睡著之後,我查了一下他的新聞,以前老董事長過世時的新聞,出現了林傑飛的名字。他是私生子,不被承認的二房的孩子。」

我點頭。「總經理跟他不來往,也沒感情。」

「那是表面上,林傑飛是他唯一的弟弟,當初老董事長把財產平分給兩個孩子,不過公司交給陳穎達管理,長子還是繼承比較多一些。」

「但那跟歐洲分部有什麼關係。」

「晴雯,妳跟林傑飛交往,陳穎達知不知道?」

我點頭。

「他現在應該認為我在挖他弟弟的牆角,他在幫他弟弟圍事。」

「那是什麼意思?」

「就是他不要讓妳知道,最好順利的把我調去歐洲,一切就平靜了。」

我的嘴巴一定是一個很大的O型。

「幸好妳嘴巴緊,沒把事情告訴任何人,陳穎達交待我如果消息走露,歐洲分部這件事就吹了。」

「果然他不知道我從你這裡知道這些事情。」

「他有他的目標,我們有我們的目標,必要的時候,也需要使出殺手鐧。」

「那是什麼意思?」

「到時候妳就知道,現在就乖乖陪我看電影吧!我要看殲滅天際線》,有意見嗎?

我搖頭。

 

我一開始靠著床頭看,但開頭的節奏不夠快,人物又因為戴著飛行面罩不易分辨,我開始打起瞌睡來。

他把我的頭按在他肩上讓我睡,他好像看得津津有味,男人都愛看飛機,這句話永遠沒錯。

最後我又窩成一個圈圈,躺在床上睡。

「你說過要帶我去歐洲,不能反悔。」我好像隱約說了這話。

他吻我的臉,「絕不反悔。」我確切聽見他的回答,安穩的入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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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紀客蓓如是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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